电影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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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乡民谣》电影剧本

    那天从纽约城回来,勒维恩感到身心疲惫,他拎着那把破吉他,冒着风雪,搭了几千公里的顺风车,终于见到了期待已久的格鲁曼,好多民谣歌手都是在这里开始了自己的音乐之路,他带着自己唱片,封面上是以前和搭档一起演奏的照片,只可惜他在三个月前因为备受生活折磨跳河自杀了,自那之后,他把生活称之为生存,因为这个还被姐姐一顿嘲讽,这些年来,寄宿朋友家,流落街头的事情几乎没有断过,在被称为“煤气罐”的小酒吧里,他被一帮爱尔兰人嘲弄,他们唱的和声好像吃奶的孩子一样没力气,他每天都得想好晚上去哪个还没被得罪的朋友家度过漫长的一夜,以前一个欣赏他的音乐系的教授,经常会邀请他到家里去吃饭留宿,后来,他受够了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要当着客人的面唱几首的感觉,在一次晚宴上,他冲着教授的妻子大声咆哮,他觉得自己如同小丑一样被人观看,他觉得自己应该被尊重,可是自从他选择了这条路,尊重好像就与他形同路人了。
   格鲁曼看着他,他看着格鲁曼,他的眼神里掩饰不住期待,格鲁曼却显现出习惯的冷淡,他只是说,“show me。”他拨弄几下,唱着一曲以前的老歌,“如果我有双翅膀,我一定会越过这条河去找你。。”他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停止,他才睁开眼,看着依然冷漠的格鲁曼,他还是那副表情,难道不该是欣喜吗?他站起来说:“我没从你的音乐里听到金钱的味道。”看着格鲁曼离去的身影,仿佛梦想也随之而去,他愣在那里,这才是该有的结果吗?这是人生的玩笑吗?
   从格鲁曼那里出来,他回到了老家,看到了吉姆,那个一直帮助他的女人,她是朋友吉恩的妻子,她欣赏他的才华,还为此专门把沙发预留给勒维恩,她虽然说话的口气一直不大好,但是在心里,她就像唯一一个能看懂勒维恩的人,直到后来,吉姆有了他的孩子,可是不得已又得打掉这个孩子,因为她无法离开吉恩,跟这个叫勒维恩的男人到处流浪漂泊,就像很多人的一生,宁愿有个人回来讲述漂泊在外的故事,到了自己,最后还是选择了安稳。
    他最后一次去见吉姆,把吉他送给了她,准备回到海上当船员了,他看着吉姆说,“我累了,我以为只要好好睡一觉就能好,可是那远远不够。但是,谢谢你为我做过的尝试,谢谢。“
    顿了半天,他沧桑的脸上充满了感激,”我爱你,吉姆。“
    这大概是我听过最简单,却最复杂的表白,我看到吉姆笑了,他也看到了,很美。

文/(美国)乔尔·科恩 伊桑·科恩
译/珞珈

字幕:纽约市,1961
字幕淡出。黑屏。
镜头硬切至吉他弹唱的歌手,他正在演唱《我走遍世界每个角落》。这是勒维恩·戴维斯,他坐在纽约一家俱乐部———或许是“煤气灯”咖啡馆———的小舞台上,处于聚光灯下。
他在掌声中结束演唱。
勒维恩:谢谢。也许你们以前听过这首歌,但是有什么关系……
他起身欲走,又回到麦克风前。
勒维恩:……一首从来不曾是新歌也永远不会过时的歌,那才是民谣。
掌声渐息,有什么吸引了勒维恩的目光。
俱乐部老板、格林威治村(注1)的意大利人尼克·波尔科在向勒维恩点头,笑容满面。
尼克:伙计,你昨晚有点失常啊。
勒维恩:是,对不起,尼克。我混蛋。
尼克:哦,我一点也不介意。我甚至同意你关于音乐的那些话。不过这话由你说出来真是很搞笑。
勒维恩:对,我就是个搞笑的家伙。
尼克:一点没错。得了,后面有人找你。
勒维恩:是谁?
尼克:一个穿西装的家伙。
画面外的一阵喧哗声吸引了勒维恩的目光。烟雾弥漫的聚光灯下,一个人背对光源,抱着吉他坐到舞台的凳子上。

后巷
俱乐部的铁门打开,勒维恩走出来。一个瘦削的男人靠在巷子对过的墙上抽烟,年纪比勒维恩大,穿着过于肥大的西装。他打量了一下勒维恩,然后操着肯塔基口音道———
男人:你是个搞笑的家伙,嗯?
勒维恩:什么?
男人扔掉烟头,站直身体。
男人:非要那么大嘴巴吗,搞笑的家伙?
勒维恩:非要———什么?那是我的工作。为了谋生。你是谁……
男人:你的工作?拿台上的人开玩笑。在台上唱歌的人?
勒维恩:对不起,什么?我……啊!
男人一拳打在他的嘴上。
男人:昨晚上你在观众席上满嘴喷粪?
勒维恩捂着嘴。
勒维恩:哦,天哪。你胡说。那是表演。
男人:那不是他妈的同性恋表演!(又揍了他一拳)……不是你的表演!
他接着又是一拳,勒维恩跌倒在巷子的烂泥地上。
勒维恩:这里又不是歌剧院,混蛋!
男人踹勒维恩。他防御性地蜷成一团,前臂护着头,吼叫———
勒维恩:这里是他妈的俱乐部。
男人又踹了一脚。
男人:我们会离开这个污秽地方。这里留给你们,混蛋。

跟踪拍摄
镜头沿着走廊贴地向前推进,后景中,走廊通向的房间有昏暗的日光透出。
音乐切入,是男高音演唱的意大利歌剧。音乐的来源有一定的角度:大概是通风井下端的另一套公寓在播放唱片。
猫的腿入画,引领镜头继续推进。
猫进入后景房间,摄影机和猫保持同步。猫头转向一侧,将一张沙发的底部导入画面。画外在沙发上睡觉的人一只胳膊垂落在地。我们能听见睡眠者沉重的呼吸声。
猫跃起,出画。
睡眠者的近景:仰卧的勒维恩·戴维斯。遭到轻柔的碰撞,他发出一声惊呼,睁开眼睛。眨眨眼。
他下巴抵着胸口,往下看去。
他的视点:猫站在他的胸膛上回瞪着他,发出响亮的、有节奏的“呼噜呼噜”声。
勒维恩抬手将猫赶下去。
我们听见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声音,同时切入角度变广的镜头:勒维恩动了动,起身,把腿挪下沙发。他身上穿着内衣。
房间的墙上装饰着面具、图腾和其他质朴的早期文明艺术品。
勒维恩坐在那儿愣愣地四下看了看。
伸手抓过裤子,啪嗒套到腿上。他垂目看向紧靠沙发扶手的边桌。桌上有一些零钱和三个地铁代币,他把代币扫到手里,放进裤子口袋。桌上还有一个钱包。他拨开纸币隔层。里面有三美元。
近景:他看着钱包,然后合上,塞进裤子另一边口袋里。

走廊
昏暗的走廊,一眼望去,通往一间光线明亮一些的房间。
勒维恩的头出现在走廊那端,他伸长脖子往走廊看。盯着看了一会儿。
勒维恩:嗨?
没有人回答。
勒维恩松了口气,进入走廊,穿着内衣向我们走来。他身后,猫在房间里横穿而过。

起居室
勒维恩走进来,俯身从琴盒里取出吉他。
他坐到一张沙发上,懒洋洋地试探性地拨弄不同的和弦,直到与一直播放的歌剧和上。他用一系列变化和弦为歌剧伴奏,嘴里还在哼唱。大声地清嗓子。

厨房
鸡蛋被打进碗里。
镜头角度变广:仍然身穿内衣的勒维恩在打鸡蛋。
使劲搅打一番后,他左右看看,拉开抽屉,没有看见他要的东西。茫然环顾四周的橱柜。

走廊
勒维恩走过走廊,用叉子从盘子里叉了炒鸡蛋放进嘴里,悠闲地看着墙上的照片。

回到起居室
勒维恩目瞪口呆地站在满架的唱片前,一根手指扫过已经磨损的唱片封套的硬纸板书脊。盛鸡蛋的盘子已经空了,被他随意丢在旁边的音响柜上。
手指停在一张唱片上,将之抽出来。他看看封套,嘴角挂着一丝笑容,抽出唱片,放进音响里。

稍后
女子和声二人组演唱的《丁克的歌》从音响里流淌而出。
勒维恩已经穿戴齐整,他身穿条绒运动外套,在餐柜边低头在便签纸上疾书:谢谢你们的沙发。抱歉,昨晚我的表现一团糟。
他签名:勒。

公共走道
《丁克的歌》仍在播放,现在成为了影片的配乐。
勒维恩刚刚从公寓出来,手里拎着吉他琴盒。走廊空间狭小,只有另外一套公寓的门,还有电梯。
勒维恩离开时,猫也跟着他蹿了出来。
他嘟哝了一声,在猫经过时笨拙地尝试用脚钩住它,但是没有成功。猫呼噜着跑到了走廊另一头。
勒维恩放下琴盒去追它。刚迈出一步,就听见公寓门在身后碰上了。
勒维恩:见鬼。
他转身回到门口,明知扭不动,还是试着转动球形把手。把手纹丝不动:门锁上了。
勒维恩:该死。
猫在走廊的一张小桌下绕着桌腿打转。勒维恩伸手去抓,它躲开。他伸出一只手拦住猫,另一只手把它抓住。
他抱着猫直起身来,环顾狭窄的走廊。
他走向邻居家的公寓,敲门。
稍等片刻。
勒维恩:你好?
又敲了一下,仍是一片寂静。
他按下电梯的呼叫按钮。
在等待时,他再度毫无意义地尝试扭动第一间公寓的门把手。
我们听见电梯到达的声音,轿箱门滑开。管理员拉开外门。
勒维恩拎起吉他,走进电梯。
勒维恩:你好……你能不能,我能不能把猫交给你?

电梯内
管理员关上门,启动电梯。
管理员:交给我?
勒维恩:是的,这是戈法因家的猫。等他们有人回来就行了。
管理员:交给我?
勒维恩:它溜出来了,我没有钥匙。你能不能照看一下它,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再交还给他们?
管理员:我得开电梯。
勒维恩:这不是问题,对吗?这是戈法因家的猫。
管理员:不行。我得开电梯。

通讯簿
破旧的通讯簿被打开来,潦草的记录条目有程度不同的退色,一些是用铅笔写就,另一些用的是钢笔。
我们听见从电话线那端传来的铃声。
镜头角度变广:勒维恩站在电话亭里,用肩膀和耳朵夹住听筒,一手拿着通讯簿,一手把猫抱在胸前。
后景中,城市的车流辘辘行驶在泥泞的道路上,来往的路人都穿着比勒维恩的条绒外套厚实的冬装。
一个女声中断了铃音。
女声:社会学系。
勒维恩:请找戈法因教授。
女声:他在讲课,需要我给他带个口信吗?
勒维恩:好,请告诉他,别担心,勒维恩带着猫。
女声:勒维恩……是猫。
勒维恩:勒维恩带着猫。我叫勒维恩。他的猫在我这里。

街道
在上述对话期间音量降低的《丁克的歌》,随着演职员表字幕的出现重新响亮起来。
上西区人行道上的一处地铁口。标志指示A、C、E线。勒维恩向下走去,一手拎琴盒,一手抱猫。

旋转栅门
吉他被举高在栅门上。

地铁车辆
车上乘客不多不少,勒维恩坐着,身体随着车辆行进轻轻摇晃。他的视点:一个拉着吊环的商务人士,身穿大衣,头戴窄边呢帽,手上的报纸折叠起来。商务人士也注视着衣着单薄、怀抱一只猫的勒维恩。
镜头重新对准勒维恩。他移开目光。
两个黑人孩子———大概是在上学途中———也在盯着勒维恩看。
镜头重新对准勒维恩。猫从他怀里挣脱。
勒维恩站起来,俯身,忙不迭地追赶。人们纷纷给猫和追猫的人让开道,表情各异。

西四街
另一处人行道上的地铁口。勒维恩走出来,被追回来的猫仍抱在胸前。

格林威治村街道
勒维恩走着,一手拎着吉他,一手把猫抱在胸前。随着演职员表字幕播完,他拐入位于街道中段的一幢公寓楼。

公寓楼的门廊
勒维恩扫视一下楼层索引,按响了“6C—伯基”的对讲门铃。没有应答。于是他按下“1C—苏佩尔”的门铃。
楼门“咔哒”开了。走廊尽头一个穿背心和蓝色工装裤的意大利老男人打开房门。
勒维恩:嗨,农西奥。
农西奥:嗯,不过他们不在家。
勒维恩:没关系,我知道。我能借用一下防火梯吗?

通风井
勒维恩从防火梯爬上六楼。他把猫放到金属板条平台上,空出一只手,往上提起一间公寓的窗子。在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猫试图逃之夭夭。勒维恩拦住猫,抱起来,同时也把窗子打开了,松了口气。

伯基家的公寓内
勒维恩关好身后的窗子,然后走到旁边另一扇开着的窗前,把窗户关上。
他这才把猫放开。

稍后
勒维恩开了冰箱门,歪着头往里看。

地上的茶碟
勒维恩的手入画,倒了一些牛奶。猫蹿过来,舔食牛奶。我们听见冰箱门打开、关上,然后脚步声渐行渐远,接着厚重的公寓门被打开,又砰地关上。

外间办公室
办公室又小又乱。墙上音乐人的照片显示这里从事的是与音乐相关的业务。每个音乐人摆的姿势都是一只胳膊揽着一个矮小结实的中年男人。一些照片上有亲笔签名,以及对名叫“梅尔”者的感想。
一扇玻璃门半开着,露出里间办公室,矮个子中年男人梅尔坐在办公桌后。下巴径直搁在桌面上。肩膀在桌后向下垂落。
我们看见他的身体在用力,同时听见东西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
梅尔放松下来,将办公椅向后一滑。他俯身,抱起刚刚从桌子底下拖出的文件盒,放到桌上,开始翻看。
勒维恩走进来。
勒维恩:我们的情况如何?
梅尔:非常好!
勒维恩:真的?新专辑表现不错?
梅尔立刻露出难过的神色。
梅尔:哦,我们的情况。老实说,不怎么样。(扬声叫)金妮,辛辛纳提的资料在哪里?
她也像他一样扬声回话。
金妮的声音:什么?
梅尔:辛辛纳提的资料。不在这里。
金妮的声音:应该在里面。
梅尔:不在这里。我说了。
金妮的声音:辛辛纳提?
梅尔仍在翻寻。
梅尔:对。
金妮的声音:找到了。
梅尔:什么。
金妮的声音:我找到了。
梅尔:是在……
金妮的声音:什么?
梅尔:你找到了辛辛纳提的资料?
金妮的声音:对。你要吗?
梅尔:我能看看吗?
金妮的声音:要我拿进去吗?
梅尔:是的。
勒维恩试图重拾原来的话题。
勒维恩:你是不是该给我钱?你一定是欠我什么。
梅尔(遗憾地摇头):我也希望。
金妮拿着梅尔查问的资料走进来。离开。
梅尔:人们需要时间,你知道。让他们接受你作为独唱演员。即使他们知道你已单飞……(看着文件摇头)
金妮的声音:是这份吗?
勒维恩(愁眉苦脸地):对,就是它。上帝保佑。
勒维恩:我们是组合的时候并不出名。又不是说我和迈克曾经大红大紫。对公众来说,重新接受不是问题。梅尔。梅尔!
埋首看文件的梅尔恍然惊觉。
梅尔:嗯。嗯。你怎么样?
勒维恩:梅尔,我的独唱专辑没有给预付款,应该有些版税的。见鬼,外面很冷,我连一件冬装都没有。
梅尔:天哪!你在开玩笑!
他放下文件,感到震惊。
他绕过办公桌,离开办公室。
勒维恩环顾四周,神色困惑。
从打开的门口,我们能看见外间办公室的一角。那里有一个衣帽架。梅尔的手入画,从衣帽架上取下一件外套。
手消失了,片刻后,梅尔拿着外套走回来。
梅尔:拿着,孩子。
勒维恩:梅尔……不。
梅尔:一定要!一定要!
勒维恩:见鬼,我不想要你的大衣!不然你穿什么?
梅尔:孩子……我能对付过去。
勒维恩:我穿起来甚至不合身!这真是胡闹,梅尔!这纯粹就是假模假式唬人。
梅尔:假模假式!孩子,什么,你说什么……假模假式!我给你这个是假模假式?!滚出我的办公室!
勒维恩:好吧。谢谢你的大衣。
梅尔:什么?好吧,等等,见鬼……我给你四十美元。

楼层索引
一根手指入画,按下“伯基”的对讲门铃。
“咔哒”一声,锁开了。
勒维恩推门进入。

一层
农西奥从他的公寓门口探出身来。
农西奥:他们在家。
勒维恩:是的。
他迈步上楼。

俯视
我们听见勒维恩喘粗气的声音,同时看见他的手扶栏而上。

公寓门
吉恩———一个年轻女人———拉开门。
吉恩:解释一下猫的事。
公寓客厅里,一个穿迷彩服和靴子的年轻男人坐在摇椅上,抚摸着腿上的猫。他的头发剃得很短,露出宽大的前额。
勒维恩:是戈法因的猫。对不起。昨晚我是在他家过夜的。
年轻男人:它叫什么名字?
勒维恩:不知道。它溜出了……
吉恩:今晚你想待在这里?
勒维恩:希望可以。吉姆在家吗?
年轻男人:真是一只可爱的猫。
吉恩:吉姆不在。我们已经让特罗伊留在这里过夜了。
年轻男人:特罗伊·尼尔森。你好。
勒维恩:嗯,嗨。勒维恩·戴维斯。
特罗伊:哦,你好!我听过你的音乐,还听过很多你的好话。听吉姆和吉恩说的,还有其他人。
勒维恩:你没有从吉恩那里听过我的一句好话。从来没有。是吧,特罗伊?
吉恩:你答应戈法因照顾他们的猫,然后带到这里来让我们照顾?
特罗伊:我从吉姆和吉恩那里听到了很多好话。还有其他人。
勒维恩:我没有……只是个意外……
特罗伊:这猫很乖。瞧它多惬意。
勒维恩:所以今晚我不能待在这里。
吉恩:听着。我们答应了让特罗伊留下。我们不能让沙发空着恭候你的出现。
特罗伊: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在晚上演出后搭车回迪克斯堡。
吉恩:别傻了,我们已经把沙发留给你了。
勒维恩:你们有演出?
吉恩:特罗伊晚上要到公共草地表演。我们和吉姆在那里碰头。
特罗伊:嗯,我可以睡地板,在这里。我不在乎舒服不舒服。勒维恩睡沙发。或者———我演出后回迪克斯堡。
吉恩在笔记本上匆匆写了几个字。她撕下那页纸,递给勒维恩,同时———
吉恩:勒维恩可以睡地板。和他的猫一起。
勒维恩:是戈法因的猫。
他看见纸上写着:我怀孕了。
他抬头看吉恩。
勒维恩:见鬼,怎么回事!
特罗伊:嗯,我不想让任何人为难。

公共草地
舞台上,身穿休闲裤和套头毛衣的特罗伊在演唱《我心中最后的思忆》。
观众席上,勒维恩和吉恩坐在一起,两人中间的座位空着,他们的目光都盯着台上的演出。
一双手从后面入画,抓住勒维恩的肩膀用力按了按。手的主人———一个年轻男人———坐到了空座位上。
吉姆:嗨,勒维恩!见到你真好,伙计!
勒维恩:嗨。
勒维恩笑了笑,紧接着感到有些犹豫,是不是应该在吉姆倾身亲吻吉恩时调开目光。
吉姆抬头看演出。
终于,勒维恩压低声音,眼睛仍然盯着舞台———
勒维恩:你觉得怎么样?
吉姆(也目视前方):什么?
勒维恩:他。特罗伊。
吉姆赞赏地点点头。
吉姆:很出色的歌手。
勒维恩:是吗?
吉姆:很出色。
勒维恩:他……职务高吗?
一个声音:嘘!
勒维恩转头看了一下发嘘声的人,然后倾身靠近吉姆。
勒维恩:听着,吉姆,我不想在吉恩面前提这事,你知道她的脾气。
吉姆:什么意思?
勒维恩:你懂的,就是……我需要一点钱。很快就能还给你。这次的,还有上次借的。一个认识的女孩碰到了麻烦。需要料理妥帖。
吉姆:又来这套。
歌唱完了。热烈的掌声。勒维恩靠得更近一些。
勒维恩:这次是另一个姑娘。别告诉吉恩。
吉姆:不告诉吉恩的话我弄不到钱。没关系,她不会介意的。
勒维恩:不、不、不,没关系。我,嗯,我找别人想办法。
台上———
特罗伊:非常感谢。谢谢你们。今晚观众席上有一个特殊的人,如果你们给点热烈的掌声,他就会站起来,到台上来帮我。
勒维恩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勒维恩:我没有带吉他。
特罗伊:我知道你们认识他们,喜欢他们,女士们先生们,有请吉姆和吉恩!
勒维恩:啊。
吉姆和吉恩登台。勒维恩和观众一起鼓掌。
三把吉他、三个声音:他们在演唱《拂晓的雨》。
吉恩转动她和吉姆共用的麦克,与观众进行眼神交流。她的目光掠过勒维恩时,流露出怒意。
他对她露出“我做了什么”的无辜表情。
她的目光移开了。
尼克·波尔科一屁股坐到勒维恩旁边的空座上。
尼克:伙计,他们还不错吧。
勒维恩:嗯。
两人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
尼克:那个吉恩,我想上她。
勒维恩:嗯。我猜也是这样。

公寓
夜晚。轻细的鼾声。
猫从地上的大块头———特罗伊·尼尔森———身旁走过,一跃出画。
猫落到勒维恩胸膛上,他咕哝一声,停止了轻细的鼾声。
他和呼噜呼噜的猫四目相对。

早晨
勺子的叮当声。
勒维恩醒过来,左右看看。
特罗伊·尼尔森坐在矮摇椅上,拱着膝盖,又穿回了他的迷彩服和靴子,正在从碗里舀麦片吃。
特罗伊:对不起。还早。不想吵醒你们的。
勒维恩:没关系。
特罗伊:忙乱的早晨。
勒维恩:嗯。
又一声叮当声;麦片在齿间被嘎吱嚼碎。
再来一勺。
特罗伊放下勺子,看了一下碗里。然后双手捧起碗,喝光里面的牛奶。他清了清嗓子。
特罗伊:唔。这样挺好。
勒维恩侧躺着,一手撑头,注视着他。
勒维恩:唔……接下来呢?
特罗伊:什么意思?
勒维恩:你……有固定的地方吗?
特罗伊眨了眨眼。
特罗伊:没有。
他的目光凝注片刻,然后在房间里逡巡。当视线再度落到勒维恩身上时,他拍了拍腰间。
特罗伊:唔。我归队。回迪克斯堡。
勒维恩:他们训练你当杀人机器?
特罗伊:哦,不,嘿、嘿!不是,情况大概跟你想象的不一样。你所指的训练是有的。事实上我挺喜欢。武器是———呃,工作的一部分。
勒维恩:啊哈。
特罗伊站起来,开始将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塞进包里。
特罗伊:军械不适合我。我甚至不喜欢枪炮玩具。
勒维恩:你是把它当成职业?
特罗伊:不,不。我再过几个月就退伍了。巴德·格罗斯曼已经表示有兴趣当我的经纪人。
这话引起了勒维恩的关注。
勒维恩:巴德·格罗斯曼。他人怎么样?
特罗伊:格罗斯曼先生是个了不起的人。他给了我很多帮助。上一次休假期间我就在他芝加哥的俱乐部演出,就在我刚从德国回来之后。
勒维恩坐起来,穿上裤子。
勒维恩:你见到猫王了吗?
特罗伊:没有。人人都问这个。我没有见到列兵普雷斯利。
他收拾好了东西。勒维恩叼了一根烟到嘴里,在身上拍来拍去找火柴。
勒维恩:就是说你在“号角门”演出过。
特罗伊:是的。我想格罗斯曼先生喜欢我的表演。他觉得我可以有一番事业。
勒维恩:啊哈。
他将窗户半开着,斜倚在沙发上,面对窗外,抽烟。
特罗伊带着自己的物品在门口停下。因为靠近卧室,他压低声音———
特罗伊:代我谢谢吉姆和吉恩。我不想叫醒他们。
勒维恩:我会的。
特罗伊:很高兴认识你。
勒维恩:我也是。
特罗伊走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勒维恩吸了一口烟,将烟雾吐出窗外,然后回头朝卧室看了一眼。
猫向他走来,尾巴竖起,发出“呼噜呼噜”声。
勒维恩: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猫一跃跳上窗台,蹿到窗外。
勒维恩:见鬼!
他扑过去,一只胳膊探出窗外,伸到防火梯上,但是离猫还差很远。
他把头探出窗外。
从他的视点向下看:猫顺着防火梯轻盈地向下面的巷子跳去,踩在金属楼梯上的每一步都发出极轻微的“咚”声。
勒维恩:见鬼!
他把头缩回来,后脑勺“嘭”的一声撞到了窗框上。他急急忙忙跑出门外,任由门在身后砰然关上了。

楼梯
他从神色惊讶的特罗伊·尼尔森身旁经过,飞奔而下。
勒维恩:猫!

外景
勒维恩一把推开楼道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巷子。
没有看见猫。
穿着T恤的勒维恩沿着巷子走,左顾右盼,双手抱臂抵御寒冷。
勒维恩:猫咪……喵喵……喵喵……见鬼。
四周没有一点动静。
勒维恩:见鬼。
勒维恩折回。他走出巷口,看向街道一侧。
清晨的街道空空荡荡的。一个街区外,偶有汽车穿过路口。
他看向街道另一侧。
同样是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已经远去的身影:穿迷彩服的士兵,手里拎着吉他琴盒,肩挎旅行包。

公寓
穿着睡袍的吉恩给勒维恩开门。
吉恩(低斥):谢谢你肯保持安静,混蛋。
勒维恩:我快冻死了!我们能谈谈吗?
吉恩:这里不行!操!
勒维恩:好吧,抱歉。选哪样?出去还是操你?我们还是出去吧。我能借用一下吉姆的外套吗?
吉恩:去你妈的!

街道
他们沿着华盛顿广场北街向前走,勒维恩穿着借来的外套。
吉恩:我不知道。
勒维恩:你不知道是不是我的?
吉恩:是的。我怎么会知道?
勒维恩:所以也可能是吉姆的。
吉恩:没错!混蛋!
勒维恩:但是不管怎样你都不想要这个孩子。这一点很明确。
吉恩:很明确的一点是,混蛋,你他妈的混蛋,如果是吉姆的孩子我会非常想要。这是我一直想要的。但是我不知道是谁的。你跟我上床,而且很可能让我怀孕了,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但是即使孩子不是你的,我也没办法知道,所以我不得不打掉这个有可能完美无缺的孩子。我想要的孩子。因为凡是你碰过的东西都会变成垃圾。你就像迈达斯国王的白痴兄弟。
勒维恩:好吧。我明白了。
吉恩:你认识一个医生,是吧?
勒维恩:是。
吉恩:是那一次———叫什么的———戴安那次认识的。
勒维恩:是。
吉恩:你付钱。
勒维恩:好。
吉恩:不能告诉吉姆。很显然。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
吉恩:我应该让你戴两个避孕套。唔———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那么做。但是如果你再碰到这种事———为了所有女人着想,你就不应该这样做,但是如果你真的要做,你一定得戴上两个避孕套。再缠上绝缘胶带。你就该给自己套上一个大大的避孕套,走得远远的。因为你就是一坨屎。
勒维恩:好。
吉恩:你不应该和任何活物接触。作为一坨屎。
两人走了一会儿。
勒维恩:你知道有种说法叫一个巴掌拍不响……
吉恩:去你妈的。
又走了一会儿。
勒维恩:我想说,我们应该在你心平气和一点的时候谈这个,不过那会在……那会在……什么时候……
吉恩:去你妈的。
他们继续走。
吉恩:我想念迈克。
勒维恩:能请你帮个忙吗?
吉恩:你在开玩笑。
勒维恩:不是帮我,是帮戈法因。他们的猫跑了,你能不能开着太平窗不关?
她瞪着他。
吉恩:现在是冬天。
勒维恩:只要够让猫进入就行,让它能钻进去,它会回去的。
吉恩:回去?回我们的公寓?它好像只在那里待了几个小时。为什么它会回那里?
在两人的对话中,勒维恩第一次表现出焦虑。
勒维恩:我不知道,我又不是那该死的猫!你想想吧,我把他们的猫弄丢了!我觉得很难受。
吉恩:你就为这个感到难受?

地铁车厢
列车的隆隆声在剪接点骤响。勒维恩的近景,他的身体随着列车的行驶而摇晃着。脑袋后面的车窗在黑魆魆的地铁隧道里就像一面晦暗的镜子,映出了车厢。
画面保持良久。
列车驶上一座引桥,窗外亮光突闪,让我们短暂地看到了下面东河的景象。

皇后区的街道
勒维恩身影已很小,沿着一条宁静的住宅区街道远去。

门廊
勒维恩两肘撑在膝上,坐在门廊上看报纸。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
一个年龄比他略大的女人抱着一个杂货袋从人行道走来,看见他露出惊讶之色。
女人:嘿,你的外套呢?
勒维恩起身,把报纸叠起来。
勒维恩:不是很冷。
女人:你脑子进水了?

厨房
女人收拾食品杂物,勒维恩坐在餐桌旁。
女人:你的音乐怎么样了?
勒维恩:哦,很好。很好。
女人:那就好。看来你不需要借钱。
她继续收拾东西。
勒维恩:事实上,我想问问……
女人:啊哈?
勒维恩:卖出去了吗?
女人:房子吗?
勒维恩:对。
女人:是,嗯。我的意思是房子现在由第三方托管。
勒维恩:为什么?
女人:有什么不对吗?那不是我们的房子。
勒维恩:不是我们的房子?
女人:嗯。对,是爸爸妈妈的房子。勒维恩,钱用于支付他的赡养费。
勒维恩:没错。
女人:我们没有钱拿。(稍顿)你的音乐发展顺利,那就好。(再次顿了顿)对不起。
勒维恩:嗯,好吧。这算他妈的什么事。
女人:勒维恩。
勒维恩:怎么?
女人:注意措辞。
勒维恩:哦,是的。对不起。
女人:我不是你那些格林威治村的朋友。
勒维恩:好的,是的。
她注视他片刻。
女人:你的海员执照还在吗?
勒维恩:在。怎么了?
女人:要是音乐发展不顺……
勒维恩:那怎么样———放弃?!又去跑商船?仅仅只是……活着?
她笑了。
女人:“活着”?除了演艺事业,这不就是我们要做的吗?活着,也不算太坏。
勒维恩:就像爸爸那样?
女人:勒维恩!
勒维恩:怎么?
女人:怎么能这样说爸爸!
勒维恩:什么?
女人:说他只是活着。
勒维恩:我没有那样说———是你说的!我……算了。
女人:说他“活着”!那样活着?!
勒维恩:是,是。对不起。
女人:去看过他吗?
勒维恩:嗯。什么?我应该去吗?
女人:你说呢?他是你爸爸。
勒维恩:好吧。他当然是。
女人(起身):我有……等等……我有……你有时间吗?
勒维恩:他们,他们要我回去,参加苏利文电视秀的彩排。还有一些照片要签名。还有香槟酒会……
女人(离开):别走开。
他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
这是一间属于劳动阶层的厨房。桌上铺着油布。
声音从画外传来———
女人:我收拾了一下老房子。清理出一些东西。我把你的东西都放在这个盒子里了。
她抱着一个没有盖的盒子重新入画。
女人:我觉得有你可能想要的东西。
她把盒子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他毫无兴趣地看一眼,翻了翻,耸耸肩。
勒维恩:我不知道,乔伊,只是,我要这些干吗……扔到路边得了。
女人:勒维恩!你在开玩笑吗?看看这个。知道这是什么吗?(她抽出一张白色封套的密纹唱片)这是你给爸爸妈妈录制的《西班牙女郎》!(他看着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你怎么———你就像8岁一样不懂事。这唱片多好听啊!
勒维恩:瞧,乔伊,在娱乐行业,我们是不应该公开垃圾习作的。会破坏神秘感。
她对于勒维恩没有分享她的热情感到失望。
乔伊:对不起。我对娱乐业不太了解。
勒维恩:嗯。好的。不用抱歉。

地铁站台
皇后区的地面站台。勒维恩在使用投币电话。
勒维恩:不、不、不。我会把猫送回去,没关系,我只是……今天不行,照现在的情况我今天没法送她回去……
声音:是“他”。
勒维恩:他。他在吉姆和吉恩家,他喜欢那里。
声音:我去接他。我不想……
勒维恩:不、不、不。他们老是不在家,不管怎样我不能让你大老远跑一趟格林威治村,我明天送她回去。是“他”。
声音:好吧。好吧。记得打电话给吉姆。他说有急事。
勒维恩:好。我怀疑是不是真的很急,不过我会给他打电话,谢谢。
声音:不,他说很急。今天下午美国唱片公司有一场录音,有人生病退出,他觉得你会想接这个工作……
勒维恩抬高声调压过列车驶近的轰鸣声,电话另一头的声音被隆隆声掩盖,我们听不见了。
勒维恩:什么?什么?我要带吉他吗?他有没有说我要不要带吉他?……不用?
驶近的列车呼啸着入画。

气派的双扇门
门内大型前台上饰有美国唱片公司的标识。
勒维恩用力推门而入。

门内
他走向接待员。
勒维恩:我来参加库洛马迪先生的录音。勒维恩·戴维斯。
接待员:请坐。我会告诉他你到了。

座位区
稍后。
勒维恩坐着等候,胯下座椅比他习见的家具昂贵得多。
周围静悄悄的。
他环视四周。
墙上挂着镶在雅致的相框内的金唱片。
录音室内,歌手的黑白相片被打上灯光。歌手类型不一而足:迪兹·吉莱斯皮、约翰尼·马蒂斯、年轻的伦纳德·伯恩斯坦。
一声轻微的门锁咔哒声吸引了勒维恩的注意。
一位身穿花呢衣服的上流绅士沿走廊漫步走来。勒维恩跳了起来。
库洛马迪:你是勒维恩?
勒维恩:库洛马迪先生,很荣幸见到您。
库洛马迪:你的吉他呢?

录音室
这是一间舒适但并不特别大的录音室。吉姆陪伴勒维恩步入,一手搂着他的肩膀。
吉姆:由你弹奏吉布森吉他,对吗?
勒维恩:用你的?没问题。那你用……
吉姆:D—15。你认识艾尔吗?
麦克风旁放置着三张凳子。一个年轻人已抱着吉他坐在其中一张凳子上。
勒维恩:嗨,哥儿们。
对讲话筒里响起一个声音。
声音:勒维恩,会看改编曲吗?
这是库洛马迪,他在控制室里,站在隔墙后。
勒维恩:我……我……可以盯着改编曲看一下,然后仿制一份出来,先生。
库洛马迪在玻璃墙后无声地笑了。在他按下对讲键后我们还能听见笑声的余音。
库洛马迪:吉姆和艾尔会教你。慢慢来。我们在这里是为了寻找乐趣。
勒维恩:好吧。(对吉姆)那么……我们叫什么来着?约翰·格伦乐队?
他抬头看。
他的视点:高高的天花板,悬挂的金黄木制反射式扬声器。
库洛马迪的声音:这不是我们这里录制的最重要的音乐。
吉姆(解释道):也算重要了。

稍后
三个男人在麦克风旁各就各位。
勒维恩:那么,我在“胶囊”这里降调。像这样。
他用吉他演示了一下。
艾尔:对,我弹升调……
他们排练了若干乐句,吉他琴音和歌声相交,声音没有放到最大。
勒维恩:好吧。好吧。(低声地)我很高兴能参加演奏,不过……这是谁写的?
吉姆神情尴尬。
吉姆:我写的。
库洛马迪(通过对讲话筒):可以了吗?
大家最后调整一下坐姿。清清嗓子。
吉姆:好啦。库洛马迪:准备好了?
艾尔:好了。
库洛马迪:等一下。
片刻的等候。库洛马迪和录音师在控制室里无声地交谈。库洛马迪无声地笑了。录音师微笑点头。他检查了一下设备。库洛马迪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倾身按下对讲键。
库洛马迪:好的……《拜托,肯尼迪先生》第一次录音。倒数,然后……开始录音。
艾尔和勒维恩看向吉姆,后者点点头,低声报数———
吉姆:……2、3、4……
他们开始演唱。

录音室一角
稍后。
靠墙有一排折叠椅,勒维恩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身旁的桌子上放着咖啡壶、杯子和其他一些用品。旁边摆放着一些麦克风架。
吉姆和艾尔在穿外套。另一个穿衬衣、打领带的男人站在勒维恩面前,手里拿着笔和写字夹板。他眯起双眼看着夹板首页的纸,此时勒维恩转头朝向吉姆———
勒维恩:不,应该谢谢你。我很感激。我很需要这个。你知道的。
吉姆:不用谢我,要谢谢里奇·谢里登。他因为呕吐而退出了约翰·格伦乐队。
勒维恩:我们会有巡演,对吗?
艾尔笑了。
艾尔:巡屁。
勒维恩:那我得打疫苗。(对仍在盯着写字夹板看的穿衬衣的男人)在哪里?
男人:在这里、这里签字。你没有唱片公司?
勒维恩:有,“遗产”公司。
男人:你是梅尔的专属艺人吗?我需要一份授权。他会给你一份。
勒维恩:但是那需要时间,见鬼……我现在就需要钱。
男人耸耸肩。
男人:如果你只想做独立签约人,会计今天就可以给你支票。作为我们支付的服务酬劳,二百美元。比伴奏费高,因为你不拿版税。
勒维恩:好。我能兑现吗?
男人:当然,街角就可以。但是这样一来你不会出现在伴奏名单上。
勒维恩:好的,没问题……(一边签字一边说)你住哪里,艾尔?
艾尔:唐宁街。
勒维恩:地方不错吧?
艾尔:垃圾场。
勒维恩:啊哈。家里有沙发吗?

“遗产”唱片公司
又脏又乱的办公室———之前我们见到梅尔·诺维科夫的地方。
我们推门进入办公室,听见打字机的噼啪声。接着向里走,通往梅尔办公室的门半敞着,露出办公桌、空着的椅子和几缕夕阳。
勒维恩看了看正在打字的金妮。
勒维恩:梅尔在吗?
金妮眼睛盯着自己的工作,一边打字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
金妮:梅尔,去……参加葬礼了。
勒维恩:好家伙,他参加过很多葬礼。
金妮:他喜欢人多。
勒维恩:他喜欢的人越来越少。
她继续打字。
金妮:这次是家人。和他侄儿乔治订婚的女孩的母亲去世了。
勒维恩: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家人。
金妮的眼睛仍然盯着工作。
金妮:他喜欢葬礼,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勒维恩:昨天我忘了拿邮件。当时太生梅尔的气了。
金妮:你并没有忘记拿邮件。
勒维恩:是真的。
金妮:你没有邮件。
勒维恩:哦。(稍顿)见鬼。没有?(金妮继续打字;他迟疑地)没有巴德·格罗斯曼给我的信吗?芝加哥的?
金妮:你理应收到巴德·格罗斯曼的信吗?
勒维恩:我让梅尔把我的独唱唱片寄给他了。在发行之后。一个多月前。
金妮:哦!
她停止打字,站起来,这给勒维恩带来了短暂的希望。
金妮:没有,你什么信也没有,不过我们在清理储藏室,把剩余的旧唱片都扔掉了。所有的滞销唱片。你和迈克的……(她从工作台后面搬出一个盒子)梅尔留下了一盒,觉得也许你会想保存一些。
勒维恩摇摇头,从盒子里抽出一张唱片,注视封套。
上面的歌手是蒂姆林和戴维斯,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勒维恩很容易辨认,只是看上去年轻一些,他怀抱吉他坐在凳子上,保持着歌唱时的口型。站在他身后的想必就是迈克·蒂姆林,他沉浸在音乐中,对着天空引吭歌唱,身体绷直,掌心朝天。专辑名字叫《如果我们有双翅膀》。
勒维恩:喔……我……(耸耸肩)我要它们来干什么?
金妮重新开始打字。
金妮:要把它们扔掉吗?

走廊
办公楼昏暗的走廊。《丁克的歌》在播放。
勒维恩抱着盒子站在电梯旁。他用身体把盒子抵在墙上,腾出一只手按下按钮。

街道
勒维恩走在格林威治村泥泞的街道上,浑身冒汗,别扭地把盒子捧在胸前,此时歌曲继续播放。

门廊
盒子被身体抵在门廊的墙上,勒维恩腾出一只手伸向楼层索引。他找到了“6A—科迪”,按下对讲门铃。

楼梯间
我们从六楼的高度向下俯视。瞥见拾级而上的勒维恩,他已走到一半,随着吃力的脚步,部分肩膀和抱着盒子的手臂绕着圈进入视线。

六楼走廊
筋疲力尽的勒维恩把盒子放到地上,靠在6A的门框上,喘着粗气,敲门。
我们跳转至室内,录音时出现过的艾尔打开门。
艾尔:很好,这是钥匙。我要去泽西取我妈的车子。
勒维恩(喘粗气):好的。

公寓内
勒维恩两手叉腰,环顾小小的工作室。
他坐下,试探性地在沙发上弹跳几下:这个沙发舒服吗?他抬腿仰躺下去,看看能否舒展开身体。尺寸恰好。
他起身,把他的唱片盒推到沙发底下。盒子无法全塞进去,有东西挡住了。
勒维恩瞄了一眼,把手伸到沙发下方,拖出一个没有盖的盒子,与他的盒子类似,里面塞满了唱片。
他抽出一张,显然盒子里装的都是同一张专辑。唱片名为《另一种观点》。歌手是艾尔·科迪。封面照片里的艾尔显得十分忧郁,不同于我们一直看到的快乐形象。
勒维恩凝视唱片。

门廊
勒维恩按下“6C—伯基”的门铃。
稍顿。
吉恩的声音:谁呀?
勒维恩:是我,勒维恩。
吉恩的声音:哦?
勒维恩:我能上去吗?
吉恩的声音:不行。
勒维恩:唔,好吧。我可以拿走我的东西吗?
稍顿。
吉恩的声音:我把东西拿下去。我们在雷吉奥咖啡馆见面。

雷吉奥咖啡馆
吉恩的声音:今晚谁中了头彩?
勒维恩:啊?哦。我在艾尔·科迪家过夜。那么,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做?
吉恩:做流产?越快越好。可以的话明天就去。吉姆不在家,我不用为了要去哪里编故事。
勒维恩:好的,那我看看那家伙能不能做。
吉恩:那家伙?我希望他是个医生。
勒维恩:是、是,他是医生。
吉恩:你有钱?
勒维恩:是,我有钱,不用担心。
吉恩:和你在一起我就担心。
勒维恩:你不必。
吉恩:必须的。上帝知道你从不担心。你只是让别人担心。就像你的避孕方法。
勒维恩:不要又开始说两个避孕套的事。
吉恩:你压根没考虑过将来吗?
勒维恩:将来?你是说像飞行汽车那样的?月球酒店?
吉恩:这就是说你混蛋的原因。
勒维恩:不,这是说你混蛋的原因。尝试描绘未来的蓝图。搬到郊区。和吉姆一起。生儿育女。
吉恩:不好吗?
勒维恩:如果对你来说这就是音乐的意义所在———搬去郊区的途径———那么,是的,这有点功利。有点古板。也有点可悲。
吉恩:我可悲!你才是那个一事无成的人!你甚至没想过要有所成就!我和吉姆至少在努力!
勒维恩一时词穷———
勒维恩:我真的想过……我想过……
吉恩:我们在努力!你在睡沙发!
勒维恩:啊哈,当面揭人的短可不好!
吉恩:你没想过有所成就,所以同样的坏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在你身上。因为这是你希望的。
勒维恩:这就是原因?
吉恩:原因还有———你是个混蛋!我们可别忘了这点!一个睡别人的女人的混蛋!
勒维恩:嗬,你对自己太宽宏大量了吧!
吉恩:你今晚睡谁家的沙发?
勒维恩:艾尔·科迪家,我说过了。(他神情紧张,站起来,看向窗外)你根本不听别人讲,只管喋喋不休地说刻薄话。
吉恩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走神了。他眼睛睁得更大了。
勒维恩:帮我照看一下东西!
他冲了出去。

外面
勒维恩在人行道上飞奔,避开了一些行人,也撞到了一些人身上。
勒维恩:嘿!
有几个人看了看自己身边;他们都不是他的目标。他继续向前跑。
勒维恩:嘿!
接近追赶目标后,他目光下垂。
勒维恩:嘿!嘿!嘿!
他蹲身往前走,探身,抓住了———戈法因的猫。猫扭动、挣扎,但是只挣扎了一小会儿,勒维恩已将他抱到了胸前。

回到咖啡馆
勒维恩抱着猫进来。
勒维恩:该死的,我真走运。真谢谢你提议来这里。
他鬼鬼祟祟瞄了一下四周,然后把咖啡杯从杯托上拿开,从小奶盅里倒了一些牛奶在杯托里,把猫放在桌上喂食。
勒维恩:看来小家伙从昨天起就没吃过东西。它是家猫。
吉恩看着猫舔食牛奶。勒维恩抚摸它,猫躲开他的手,呼噜着继续舔食牛奶。
勒维恩:你知道他叫什么吗?我忘了它的名字。
吉恩:我不知道。我和戈法因不熟。
勒维恩:感谢上帝。乖猫咪。嗯,我们说到哪里了?
刻薄话都说完了。对话归于平静。
吉恩:你说我功利。我说你是失败者。
勒维恩:对。嗯。那是你的分类标准。
吉恩:不,那是你的分类标准。
勒维恩:知道吗,就我的经验而言,这个世界分为两种人:一种是把世界上的人分为两类的……
吉恩:还有一种是失败者?

镜头跟踪着猫
镜头贴地,猫步履轻盈地穿过艾尔·科迪的公寓。它走到了一条桌腿旁,一跃出画。
镜头切入,猫落到桌上。它在一堆邮件上踏步,信件被弄得乱七八糟,直至勒维恩一手托起猫肚子,将它丢到地上。
勒维恩:这里不是你家。
他将邮件重新理成一堆。这时公寓门打开了,艾尔走了进来,脱掉外套。勒维恩的视线被信件吸引。
勒维恩:亚瑟·米尔格拉姆是谁?
艾尔:是我。我打算在法律上改名。找个时间。这猫是怎么回事?
勒维恩:它不会留在这里,我要送他回……说来话长。今晚我就把他送回戈法因家。
艾尔:好的。不用,没关系。不过,呃……今晚和明天没问题,但是之后我女朋友要从波士顿过来。
勒维恩:好的,好的,这两天要谢谢你。
艾尔:你没想过要去芝加哥,是吧?
勒维恩:我为什么要去芝加哥?
艾尔:没错。
勒维恩:为什么这么问?
艾尔:我把我妈的车子借给了一个朋友,他为罗兰·特纳做事。你知道罗兰·特纳吗?(勒维恩耸肩表示不知道)一个老前辈。玩爵士乐的。他不愿坐飞机。他们要开车去芝加哥参加一场演出,想找人分摊油费。
勒维恩:我没有什么事需要去芝加哥。不过———谢谢你,我会找找看有没有事情做。

敞开的门
一扇门开着,一个穿制服的护士从里间办公室出来,进入前景。
护士:戴维斯先生?
反拍镜头显示勒维恩突兀地坐在一群孕妇中间。他站起来。

里间办公室
现在勒维恩隔着桌子坐在医生加里·鲁弗肯对面。
勒维恩摇着头。
勒维恩:不,不,她肯定不想让我跟她一起。
加里:好吧,那么她应该找个朋友,能送她回家。
勒维恩:好的,我会告诉她。
加里:必须找一个周六来做,这周六我可以做。
勒维恩:好的。我现在就付你钱,因为我见不到你了,我付现金,嗯……
他把手伸到口袋里。
加里:不,不!不用交费!
勒维恩愕然。
勒维恩:什么?
加里:你知道的,从上次的钱里面扣。
勒维恩:上次的钱?你是说戴安?
加里:是的。我没有你的电话,也没有地址。你到底住哪里?
勒维恩:等等,你说什么?
加里:我没有你的……
勒维恩:这次为什么不收费?
加里:呃?
勒维恩:为什么?
加里:嗯,你知道的。
稍顿,气氛尴尬。
勒维恩:唔,我不知道,伙计。你现在无偿工作?
加里:咳,不是,因为上次没有做成。
更长时间的停顿。
勒维恩:什么没有做成?
加里眨了眨眼睛。
加里:戴安没有告诉你吗?(回应勒维恩的注视)戴安没有终止妊娠。她来告诉我,她决定……生下孩子。(再次稍顿)她没有告诉你吗?
勒维恩:唔……没有。
加里:她……天哪。她让我把她转诊给克利夫兰的医生。
勒维恩:克利夫兰……
加里:给她接生……
勒维恩:那个,那个……(稍顿)我知道她会去克利夫兰。她来自克利夫兰。
加里:是的。抱歉,我以为……
勒维恩:她的父母在克利夫兰。
加里:哦。
勒维恩:孩子现在应该两岁左右?
加里:是,我想……是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把钱还给你。我后来再也没见过你。

地铁车厢
勒维恩坐在人不多不少的车厢里,胸前抱着猫,茫然地垂目凝视,沉思着,身体随着列车的行驶轻轻摇晃。终于,他耸耸肩,摆脱思绪———不管他思索的是什么,他的目光游移起来。
有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个拉着吊环的商务人士注视着他。这是他从戈法因家出来到市区去时见过的那个人吗?

电梯内
戈法因家公寓的电梯里,之前的那个管理员按压着控制杆,怀疑地看向身后的勒维恩,楼层在门外掠过。勒维恩站在轿厢后部,将猫牢牢抱在胸前。我们听见拳头敲门的声音。

戈法因家的门
门被拉开,现出一个戴眼镜、穿羊毛衫的矮个子中年男人。
米奇:猫回来了!(猫从勒维恩的怀里挣脱,跑进公寓里。米奇拥抱勒维恩)从山上归来!勒维恩,欢迎!进来,莉莲在厨房做她最拿手的茄盒呢。
勒维恩:哦,不用,我可不能跑来蹭饭,我只是想……
米奇把他拉进屋。
米奇:瞧你说的,吃茄盒还怕多一个人?!进来……认识马蒂·格林和珍妮特·冯吗?
一个看上去像犹太人的男人和一个中国女人向他点头,微笑致意。
勒维恩:幸会。勒维恩·戴维斯。
马蒂·格林:哦!米奇和莉莲玩民谣的朋友。
米奇:在我们这里过夜吗?
勒维恩:不、不,我本来都没打算在这里吃饭……
米奇:勒维恩不住上西区。我们见到他只能是在……
勒维恩:在我把格林威治村的朋友家轮流住了一遍之后。
米奇:我们是他的末选。马蒂在我的系里工作,乔是音乐人,这位是乔·弗洛姆,他和莉莲一起演出。
勒维恩:嗨,你好。
乔:认识你很高兴。
勒维恩:你演奏什么乐器?
乔:键盘乐器都行,我在马萨诸塞演奏钢片琴和羽管键琴。大多数时候我是钢琴指导。
勒维恩:能给我一支烟吗?
乔:当然。
米奇:要不要来一杯酒,勒维恩?一点意大利红酒?
勒维恩:当然,呃,我应该带点礼物来的。
米奇:别说傻话,你把猫带来了。
勒维恩:我小时候上过西格勒斯坦夫人的钢琴课。你不认识西格勒斯坦夫人,是吗?超大的牛皮矫形鞋?住在法尔罗卡威?库兰家楼上?
乔:她演奏早期音乐吗?
勒维恩:哈里·詹姆斯的,在电台演奏。钢琴的话,她弹得最多的是……什么来着……我们弹奏……嗯,《秋波敬酒》。我不知道。听上去像早期的。
乔:啊哈。
勒维恩:她不是赶时髦的人。
乔:唔———哈里·詹姆斯。
勒维恩:嗯,好吧。不过她的演奏非常和谐。
乔:你还弹钢琴吗?
勒维恩:我坐到钢琴前,什么都能瞎弹,但是弹得不好。不是很好听。
乔:嗯,好听的要求挺高的。
勒维恩:是,我同意。所以我才唱歌。我嗓门大。
米奇:安顿说过什么来着?勒维恩独唱的时候……
勒维恩:对,方圆数英里之内的猪都不得安生。

婴儿照片
插入镜头:一张两岁婴儿的照片,婴儿长相奇怪,是亚洲人和其他人种的混血。
在剪接点响起餐桌上的叮当声,还有勒维恩的声音———
勒维恩:他……他很可爱。几岁了?
镜头角度变广,对准餐桌:他将照片递还珍妮特·冯。
珍妮特:4月满两岁。他现在和我母亲在一起。
马蒂:祖母们有了用武之地。
勒维恩:他叫什么名字?
马蒂:豪伊。
珍妮特:他已经给他取名豪伊。霍华德。
马蒂:豪伊·格林冯。
勒维恩:什么,嗯,格林,冯?带连字符吗?
马蒂:不,是一个词。格林冯。
珍妮特:霍华德·格林冯。
勒维恩:你们———在开玩笑吧?
珍妮特(感到不解,有些恼怒):不是。
米奇插话———
米奇:勒维恩,何不给我们唱首歌?
勒维恩:哦,不,我……
莉莲:哦,拜托———他唱得很棒。乔应该听听你唱歌。
米奇:还有马蒂和珍妮特。
莉莲:当然,还有马蒂和珍妮特。
勒维恩:不,他们不用勉为其难……
米奇起身。
米奇:我去拿我的卡拉马祖吉他。你必须唱歌才能弹它。
勒维恩:好吧,我敢说,如果我一直拒绝,你们会以为我只是想拿乔,这是常有的事。
莉莲:没错。
勒维恩:你知道的,我不是训练有素的狮子狗。
米奇拿着吉他回来。
米奇:简直就没有受过训练。
勒维恩:对、对,好吧。哇。好琴。(他拿起琴,弹了几段小过门)这是,这是一首很早期的歌。乔应该会喜欢。
几位观众会意地轻笑。
勒维恩开始弹唱《丁克的歌》。
观众真心被他的演唱吸引。
勒维恩开始唱第二段时,莉莲·戈法因加入了悦耳的高音调和声演唱。
勒维恩停止弹唱。
勒维恩(严厉地):你在干什么?
迷人的音乐氛围被破坏。几位观众愕然。莉莲不知所措。
莉莲:什么?
勒维恩:这算什么?你在干什么?
莉莲:我……
勒维恩:不要这样做。
莉莲:这是……这是迈克的声部……
勒维恩:我知道这是什么。不要这样做。知道吗……(他越来越恼火,打开琴盒,把吉他放进去)这完全是瞎胡闹。我不能干这种事。我干这行是为了谋生,知道吗?我是音乐家。我唱歌是为了谋生。这不是游乐项目。
米奇:勒维恩,拜托———这对莉莲不公平……
勒维恩:简直就是瞎胡闹。我不会请你吃饭,然后提议你就中美洲人或者哥伦布发现美洲之前的什么屁事给我们做个讲座。这是我的工作。我靠这个支付该死的房租。
莉莲起身。她已气得说不出话来。
莉莲:勒维恩,那不是,这里不是……这里是温暖的家!
勒维恩:我他妈的是专业人士。知道吗,去他妈的迈克的声部。
莉莲:太可怕了。太可恶了。
米奇:好了好了,莉莲……莉莲:我要……我要……我不想待在这里。
她哭着离开。
勒维恩:噢,她用不着离开。我走。毫无疑问。谢谢你的茄盒。很抱歉坏了你们的兴致。
米奇、乔、马蒂·格林表达挽留之意,请他保持冷静,这时一声尖叫打断了他们。
大家都愣在那里,看向莉莲离开的方向。
一阵静默。稍顿。
莉莲冲了进来,抓着猫的前爪,猫脸冲外将它举起。
莉莲:这不是我们的猫!
米奇瞪大眼睛。稍顿。张大了嘴巴。
米奇:哦,我的天哪!
勒维恩:什么?……这当然是你们的猫。
米奇:哦,天哪,勒维恩!
莉莲:它甚至不是一只公猫。(她摇晃着猫,用它晃动的身体强调自己的话)它的阴囊在哪里?
勒维恩:我……这是……
莉莲:勒维恩,它的阴囊在哪里呢?
米奇:哦,天哪,勒维恩。

黑场

淡入
透过汽车挡风玻璃拍摄的镜头,汽车行驶在格林威治村一条街道上。清晨,泥泞,昏暗。一个身影在路边等候,脚边放着吉他琴盒和一个小旅行包,胸前抱着一只猫。
汽车减速,镜头切至汽车外部。
这是一辆四门大轿车。司机是一个典型的美国青年,相貌英俊,但是缺了点偶像明星的气质。金发向后梳成大背头,嘴里叼着烟头。
勒维恩看了一下后座。一个头戴呢帽、体型庞大的男人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喝醉了。他的身旁放着两根有着银色动物造型把手的拐杖。
大背头司机虽然已经在勒维恩跟前停下了车,但似乎不太想理会他。勒维恩提起琴盒。
勒维恩:行李箱?
司机:已经放满了。
他翘起拇指指向后座。勒维恩打开后座门,把琴盒竖着放进去,小心翼翼地尽量不要吵醒那个———不知是否在睡梦中的———胖男人。男人留着山羊胡子,戴着墨镜,宽边呢帽上有一支羽毛,别着动物图腾领带夹,法式衬衫的双叠袖口用手镯箍住。
勒维恩轻手轻脚地关上车门,坐到前座。
司机挂挡,启动车子。勒维恩有些困惑,看着沉默不语的司机———白T恤、皮夹克、双目凝视路面。勒维恩回头看看后座的大块头,大块头的身体随着汽车的行驶摇晃着。
勒维恩转向司机。
勒维恩:你好。
司机双眼注视路面。
司机:嗯,嗨。

乡间
稍后。
勒维恩神情茫然,头一颠一颠的,望着窗外。
后座传来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后座的男人动了动,咂咂嘴,左右看了看。
他看见了吉他琴盒。
罗兰·特纳:这是什么?
勒维恩:我的吉他。
罗兰·特纳:好的,放这里,请随意,不用管我。
勒维恩:他说行李箱放满了。
汽车行驶。稍顿。
罗兰·特纳:你是做什么的,弗拉明戈舞蹈演员?你叫什么?帕布罗?
勒维恩:勒维恩·戴维斯。
罗兰·特纳:我叫罗兰·特纳。这是我的助理,约翰尼·菲伍。
勒维恩看了看约翰尼·菲伍。
约翰尼·菲伍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路面。嘴里仍然叼着燃着的烟头,而且看上去和原来的长度一样。
勒维恩回头看着罗兰·特纳。
勒维恩:是,我们见过了。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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