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怎么讲故事的,压抑与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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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のっぺらぼう”是日本民间传说中的无脸妖怪,它经常将身形变化成美丽的少女背对路人,在人们走上前询问后忽然转过头来,用它空白的脸将他们吓昏。而动画中这个故事并未还原妖怪传说,而只是借用了它的形象来作为一种哲学隐喻。为了叙述便利,这里暂时把动画里的妖怪“のっぺらぼう”翻译成“无面”。
“无面”这两集动画单元剧采取了倒叙、插叙的方式,同样场景反复出现,又有贯穿全剧直到最后才解决的谜团以及很多相互照应的隐喻,这让人想到《永生之酒》和《无头骑士异闻录》,但《怪•化猫》的节奏却是舒缓而优雅的,配上浮世绘画风,更给人迷离之感。
故事开头交代了一桩“佐佐木藩士灭门惨案”,作案者被认定是刚刚嫁入佐佐木家的新娘“阿蝶”,以凶犯的身份被关在大牢里。作为除妖师的“卖药者”进入牢狱,与狱中的阿蝶交流,询问因由。妖怪“无面”忽然出现,打败了卖药者,并将卖药者的“脸”抹去,卖药者昏倒在牢狱当中。阿蝶被无面救出牢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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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通过阿蝶与无面的交谈,我们了解到,无面曾经这样反反复复救过阿蝶很多次。原来,动画开头交代的“佐佐木藩士灭门惨案”,只是无面为阿蝶展现的幻象;他无数次在幻象中交给阿蝶锋利的菜刀,让阿蝶在幻象中杀死丈夫全家,在幻象中入狱,再在幻象中被他解救出来,最后,无面再把她放回到那个一切如常的现实的家中。一切都是为欺骗阿蝶而向阿蝶展示的闹剧。阿蝶并没有真的杀死丈夫的全家。
但这一次,由于除妖师卖药者的干预,阿蝶对无面起了疑心,对“再次回到现实”产生了抵触情绪。这时,无面为了挽回阿蝶的信任,提出了让阿蝶做他的新娘。阿蝶羞涩地答应了。一座新房平地而起,墙壁上挂着的数张鬼面纷纷道贺。阿蝶以为自己又抓住了新的希望。然而这时卖药者出现了,他找回了被无面夺去的“脸”,并且封印住了无面的力量。卖药者继而向阿蝶揭示出,其实这一切怪异现象都源自阿蝶自己。无面,以及无面制造的世界,都是自阿蝶心中幻化出来的,真正的“妖怪”正是阿蝶自己——
这便是整个故事的最大亮点。无面并不是这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操纵了这欺骗和这囚禁的正是阿蝶自己。
阿蝶的母亲家道中落,她一心一意想要让阿蝶嫁一个好人家,所以她不惜一切地训练幼小的阿蝶精通琴棋书画,知书达理,以让她“嫁到哪里都不会做出不合宜的举动”。阿蝶小时候所有的时间,都被训练来学各种礼仪和技艺。阿蝶十分高兴地想向妈妈说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妈妈却板着脸,吼她好好练琴去;阿蝶弹琴弹错了一个音,妈妈就大声斥责她,说她笨、说她不好,骂她不争气;阿蝶学习得很好的时候,妈妈高兴地摸着她的头表扬她,阿蝶也笑着答应妈妈会做得更好,其实阿蝶的心中真正想要做的,却是在院子里面高兴地哼着童谣,拍着皮球,真正灿烂地笑起来……久而久之,在不断的压抑之下,阿蝶的自我就分裂成了两个:一个是阿蝶内心中真正隐藏着的那个活生生的阿蝶,她喜欢游戏、热爱自由、心地善良,和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另一个则成为了实现妈妈愿望的工具傀儡,一切都听从妈妈的教导,顺从夫君,受到什么样的虐待都不做反抗的阿蝶。
那个沦为工具傀儡的阿蝶,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终于嫁到了所谓的“好人家”,却因出身低贱而被丈夫粗暴地对待。在受到无数的斥骂和侮辱之后,阿蝶内心的情感开始涌动。她停下手中的活儿,静静地望向窗外:美丽的天空,窗外传来的鸟儿的鸣叫,让阿蝶产生了强烈的向往。她不禁微笑了。这时,傀儡阿蝶操纵了妖怪无面,沉默地递给她一把菜刀。在无面给阿蝶施展的幻象中,无面帮助阿蝶用这把刀将她丈夫一家全部杀死,并将他们的尸体悬挂到梅树上。随后——仍然在幻象中——官府来追捕,阿蝶束手就擒,被关押在牢房里面,即将被执行死刑。这个牢房也一样是一个幻象。随后,无面将她救出牢房,让她忘掉这一切。她于是又回到了那个地狱一般的家,不一样的是,幻象之前,阿蝶所产生的那种新的希望已经不存在了,她的情感重新回到了原点。她也不再记得让自己平静下来的那块天空。
同样的幻象被重复了多次,每一次无面都会用这种方式让阿蝶发泄心中郁积的愤怒和委屈。那因看到了天空而产生的新的希望就是逃走的希望——她只要逃离这个地方,就能够拥有自己新的人生。但她没有逃走。因为每次她产生反抗、逃离的念头的时候,无面就会用那逼真的幻象帮她发泄心中所有的怨气,杀死她刚刚萌生的一点反抗的意识,让她重新回到那个麻木的原点去。
“多亏了那感触,我才能一直忍耐到现在。”——阿蝶甚至还在感谢无面,感谢他让自己发泄了心中的愤怒,“那感触”指的就是杀死她恨着的人的感触——如果没有“那感触”,她恐怕早便忍受不了如此的侮辱和虐待。她觉得无面救了自己。她没有想到过,正是由于无面的缘故,她才失去了逃走的心,正是因为他给了她一个发泄的幻象,让她的生活永远止步不前,让她永远被禁锢在那个家的牢狱当中。她失掉了想要改变现状的心,因为改变现状所能得到的情感满足已经在幻象当中得到。
同时,无面在那个幻象里面,制造了“那个家是安全的地方”这个暗示。正如除妖师卖药者所说:“你若认为这里是牢狱,这里就是牢狱;你若认为这里是城堡,那么这里就是城堡。”幻象中的“牢笼”让阿蝶以为那个家才是“城堡”,反抗的话就会进入“牢笼”。她没有意识到还有另外一种反抗的方式,她没有必要杀死任何人,所以也不会进入另外一个牢狱——她完全可以逃离这个家,去寻找自己的自由和真正的生活。

卖药郎在看着你

“我杀死的,是谁?我杀死的,全部都是——我自己——?!”
阿蝶在幻象中杀死的丈夫一家人,其实全部都是那个“真实的”自己;她把自己的想法和情感用幻象的方式杀死了。一旦真实的阿蝶在某些情境的刺激下开始逐渐苏醒,分裂出来的傀儡阿蝶就操纵无面来施展幻象,消除她心中的反抗意识,让“阿蝶”继续做着一个行尸走肉般的工具,继续为了母亲的意愿而无视自己的悲惨处境,无视逃离的希望,最终重新将这个真实的阿蝶封印在深渊之中。而除妖师卖药者进入了这个幻象,打破了这个大循环。

我一直喜欢“会讲故事”这种“魔力”。讲故事分两种能力,一个是把一件很复杂的事情用很简单的方式表达出来,还有一种就是把一件看起来普通的故事讲“复杂”,用一种异于平常的叙事方式讲出来。前者常见于绘本、童话或者科普故事,后者有些小说和电影运用过。比如我很喜欢的小说《解忧杂货店》,电影《穆赫兰道》《恐怖游轮》等等。还有就是《怪化猫》里的“无脸男”一篇了。撇开其绚丽奇异的浮世绘画风不说,整部动画的叙事风格都是特点鲜明,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无脸男”这一章大概是最扑朔迷离的。几年前第一次看这个动画,我就没太看懂这个故事说的什么。这次再看,才算是明白了大部分。一是因为这个故事的叙述曲折迷离,二是里面有许多隐喻。

不得不提的是,本片中处处存在着绝妙的隐喻。
在情节方面,无面刚将阿蝶从监牢救出来的时候,他们一起走在一个树林里,那个树林就是厨房中壁画上的世界;祝贺无面和阿蝶“成亲”的那些妖怪脸谱,则来自屏风上的人物画——这都暗示着一切都是幻象,其实那看似广阔的世界的所有素材都来自那个狭小的厨房。壁画上的小鸟,则与阿蝶的状态是相对应的——卖药者将阿蝶解放之后,鸟儿也飞走了。
而在思想内涵方面,故事整体以及其中的很多细节也有丰富的哲学隐喻。
阿蝶在母亲的强压下进行的“自我压抑”其实是非常普遍的现象:人长期被外界的力量所左右,忘记了自己的真心。长期被灌输外界的价值,久而久之,自己竟然真真地相信了这个价值,从而自己将自己禁锢在了意识的深处,压抑自己的欲望,不再有反抗的可能。成为物怪的傀儡阿蝶是过度膨胀的“人格面具”。阿蝶一直以来扮演的各种角色,也就是她的“人格面具”,她被“好女儿”“好媳妇”这样的人格面具牢牢束缚住,以至于真实自我逐渐被吞没,将人格面具当做了自我。
卖药者被无面夺去了“脸”(脸变得空白,失去了五官),后来得以复原时,对无面和阿蝶说:“‘脸’的模样即是‘面’,我为‘脸’赋予什么‘面’,它便变成什么模样。所以我将自己原本的模样当做‘面’来赋予‘脸’,‘脸’自然就变回了原本的模样。”无面和片中不停出现的面具,这些都可以看作对人格面具的隐喻;而“原本的模样”指的就是真实的、没有被面具吞噬的自己。我是谁?我想要什么?我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一旦我决定做自己,我便可以抛弃一切其他面具成为自己;因为自己的思想和意志是无法被真正夺去的。

故事的要素:形 真 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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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血染红的白梅花

这部作品的几个故事的追溯全都是由“形、真、理”所构成的。卖药郎其实是一位退魔师,有一把退魔之剑。而要拔出退魔剑必须满足三个条件,即必须知晓这件事的形、真、理。在故事中,即是妖怪的样貌,妖怪之形的产生是由于人的情感,多是怨念,被物怪附着,而成为妖怪。是事情的客观发展状况,是人心中所想,主观所认为的事情之理。在“海坊主”一篇,鱼怪问每个人心中最害怕的是什么。卖药郎说他最怕的是世界上并不存在形真理。鱼怪会让人们心中最害怕的事情发生,这时卖药郎消失了,只剩下衣服滑落。广义上来说,意识居于客观的形存在于世上,由于人物之间的活动交往而产生真,由真产生人们心中的理。进而三者之间互相影响,也是事物存在的规律。(这样说怕是不严谨的。)所以如果这三者都不存在,那么世界也就不存在了,卖药郎就更不存在了。更何况寻找事物的形真理,斩去妖怪乃是他的使命。
这几个故事都是从故事的“结局”,也就是妖怪已经作祟开始,卖药郎在寻找事情真相脉络为线,倒叙插叙顺叙交杂,把整个事情还原到我们眼前。就这点来说,卖药郎其实是个侦探吧。不得不说这个故事关于“形真理”的构思是很巧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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